铁凝每天也会来阅览室。
两人很有默契,各占长条凳的一头,互不干扰。偶尔看累了,会聊上几句。
「你在看什么?」第三天下午,铁凝合上笔记本,看向陆沉手里的《十月》创刊号。
「看风向。」陆沉头也没抬。
铁凝愣了一下:「风向?」
「大家都在写控诉,写眼泪。但读者总有哭累的一天。」
陆沉翻过一页,「等眼泪流干了,就得有人来写写眼泪擦乾后的日子。」
铁凝的眼睛亮了。
她想起自己正在写的那篇小说初稿,讲的是一个农村没有出嫁的老姑娘的故事。
没有宏大的政治背景,只有柴米油盐和隐秘的情感。
「我写了个短篇。」铁凝从挎包里掏出几页稿纸,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你能帮我看看吗?」
陆沉接过稿纸。
开头第一行字:灶膛里的火光映着香雪的脸……
陆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哦,香雪》。
这篇要在四年后才拿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丶把铁凝推上文坛巅峰的作品,此刻还在雏形阶段,连名字都没定好。
陆沉看得很慢。看完后,他把稿纸还给铁凝。
「怎么样?」铁凝有些紧张。
「很好。」陆沉看着她,「不用改。就按这个路子写下去。别管别人怎么写伤痕,你就写你的灶膛和火车。」
铁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眉眼弯了起来:「谢谢。」
......
中午在文化馆食堂吃饭,气氛就微妙多了。
钱志远这几天像躲瘟神一样躲着陆沉。
每次打饭,只要看见陆沉在排队,他宁可端着饭盒去院子里的槐树底下蹲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