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个屁!」李大栓一巴掌拍在课桌上,石板震得粉笔灰往下掉。「邻村老王家的小子,一百二十块彩礼,麦收后办事。一百二十块!你考上大学能挣一百二十块?」
后面那个矮胖女人跟进来,笑呵呵地帮腔:「招娣啊,王家小子条件好着呢,砖瓦房,家里还有一头牛——」
「我不嫁!」李招娣哭出声来,手指扣得发白。
教室里乱了。前排的女生吓得往后缩,后排几个男生站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拦。
郑全福从办公室冲出来。
「李大栓!你这干什么!上着课呢!」
李大栓瞪他一眼:「郑校长,我领自己闺女回家,碍着谁了?」
「孩子要考大学——」
「那是你们的事。我闺女的婚事,轮不到外人管。」
郑全福被噎住了。
这年头,还真就是这样。
嫁女儿是各家的私事,大队管不了,学校更管不了。
法律上说的是一回事,村里的规矩是另一回事。
李大栓弯腰去掰女儿的手。李招娣死活不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沉把课本合上,走出教室。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李大栓在掰女儿的手指。媒人在旁边笑嘻嘻地劝。
郑全福急得直搓手,嘴里说着「别冲动」。
李招娣的眼泪一串串往下掉,砸在石板桌面上。
讲道理没用。这种人听不进去「知识改变命运」。
一百二十块。今年分红还没下来,估摸着一个人头能摊二十来块就不错了。
在李大栓眼里,这就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得用他听得懂的话。
陆沉走过去,拍了拍李大栓的肩膀。
「李大哥,借一步说话。」
李大栓回头瞪他:「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