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过稿,那短期内生活肯定是不用愁了。
饼乾盒底下压着一本书,封皮磨得看不清字。他抽出来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钢笔字,笔迹已经淡了——
「读书之人,不可辜负文字。「
落款是一个「周「字。
周老师。十年前教他读书的老先生,浩劫开始后就没见过了,听说死了,又听说疯了。这本书是他留下的,《鲁迅小说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书塞回盒底,盖上盖子,推回炕沿下面。
天快亮了。他打算再睡一会儿,后天走,今天把村里几家关系近的转一圈,该还的人情还一还。
「砰砰砰」
院门响了。
「陆沉!陆沉你醒着没有!「
他认出这嗓门。郑全福,公社中学校长。
陆沉没动。
门又响了,这回拍得更重。
「我看见你屋里灯刚灭的!别装睡!「
他叹了口气,趿拉着布鞋去开门。
郑全福站在门外,腋下夹着一个布包,手里拎着一瓶酒。天边刚翻出鱼肚白,他眼睛布满血丝。
「郑校长,这个点儿——「
「让我进去说。「
郑全福不等他让,侧身挤进屋,把酒往炕桌上一搁,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包花生米,纸包的,油浸浸的。
「你喝不喝?「
「不喝。「
「那我喝。「
郑全福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擦擦嘴,坐到炕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