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霍然起身,手按剑柄侧耳细听。寇尉已无声地打了个手势,营中士卒纷纷抓起兵器进入临战状态。
刘封抬手止住众人,低声道:「不是冲我们来的。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距离至少十里以上。」
他转头看向寇尉,「子武,你率烽字营留守,保护季常先生。坦之,带宛城营随我来。」
天光将明未明,晨雾在林间弥漫,将一切染成灰蒙蒙的轮廓。
刘封率宛城营沿山脊摸向声音来源。行出约六七里,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处山谷谷口,两侧山壁收束如门,谷口外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上两支军队正在追逐厮杀。
跑在前面的是数千残兵。
他们身上的衣甲五花八门,有人穿着破烂的布衣,有人披着打了补丁的皮甲,有人甚至光着上身,只手中握着一柄短矛,但奔跑的姿态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跑在最后面的是百余名持矛断后的勇士,边退边以矛杆格挡追兵的刀劈,不时有人倒下,但阵线始终没有溃散。
后面追杀的却是一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约莫两千余人,玄色衣甲,旗面上缀着孙吴的旗帜。
队列严整,追击的章法滴水不漏。追兵阵前,一匹黄骠马上坐着一个身披明光甲的校尉,正挥刀指挥两翼骑兵包抄。谷口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不少尸首,鲜血在泥土上蜿蜒如蛇。
刘封伏在山岩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就在这时,残兵阵中一名将领忽然驻马回身。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皮被日头晒得黝黑,颔下短须沾满汗水和尘土,左臂肩头被一支流矢射穿,箭杆已折断,箭头仍嵌在肉里。但他驻马回身时脊背挺得笔直,手中一柄短刀横在胸前,刀刃上布满了豁口。
「弟兄们!」他嘶声吼道,声音沙哑而执拗,「不能再退了!再退便是悬崖!习珍今日与诸位同死!」
那数千残兵竟当真停下脚步。
他们转过身,握紧手中简陋的短兵,在将领身后勉强排出一道参差不齐的阵线。这些人看着追兵步步逼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穷途末路的不甘心。
吴兵校尉策马上前,勒住黄骠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残军的阵型,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习珍,你区区数千夷兵,连甲胄都没有几副,也敢抗拒王师?孙征虏念你是条汉子,特命我来招降。放下兵器,可免你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