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我替你说。曹仁在宛城纵兵大掠,火烧民居,屠戮百姓。宛城原本有民万户,战后剩不足三千。这件事,满太守不会不知道。」
刘封放下酒碗,目光与满宠对视。
「你治汝南时,境内有士卒强抢民女,你判了斩立决。曹操亲自写信替那人求情,说他是曹氏族人,战功卓着。你将曹操之信压在案头,照斩不误。这件事,满太守也不会不记得。」
满宠的手指微微颤抖一下。
「你斩了那个人,曹操没有追究。不但没有追究,还升了你的官,让你做汝南太守。你觉得这是魏王的胸襟,是知遇之恩。可你有没有想过——宛城那数千被屠的百姓,他们的家眷向谁申冤?」
刘封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放在案上。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字,满宠低头看去,目光骤然凝住。
那是宛城大掠的遇难者名录。
不是官府的统计,是幸存者口述丶一户一户记录下来的人名。
每一行都有名字,有年纪,有死因。
「王氏,年三十七,火焚而死。」
「刘老翁,年六十三,刀伤。」
「陈氏,年十九,投井。」
字迹潦草却有力,像是记录者在咬牙切齿地刻下每一个字。竹简很长,在案上滚了一滚,露出最后一行的总数——四千二百余口。
「你的恩主是曹操。好。那曹仁呢?满伯宁,你就甘心为这种人管帐?为他算粮草,为他拟方略,为他死守樊城,被俘后甚至绝食求死?」
刘封逼视着满宠,「你不饮不食那两天,是在为谁守节?为曹操,还是为你自己心里那道迈不过去的坎?」
满宠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若觉得我说得不对,现在便可驳我。」刘封将竹简往前推了推,「但满伯宁,我要告诉你。本将知你心中坚,一个法字,这个时代没有人比我更懂。」
满宠闭上了眼睛。
「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碾过粗陶,「不用再说。」
刘封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