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君侯麾下,如今尚有多少兵马?粮草尚能支撑几日?吕蒙在江陵有备而待,吴军水师封锁江面,君侯拿什么攻城?」
他没有等关羽回答,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继续说将下去,语速加快。
「君侯若要强攻江陵,末将拦不住。但君侯想过没有——若攻不下,会怎样?若君侯折在江陵城下,会怎样?曹操在许都,此刻想必已收到襄樊失陷之消息。他若趁君侯南攻江陵时,亲起大军南下,襄樊拿什么守?荆州拿什么守?汉中王在成都,拿什么北伐中原?」
他一口气说完,帐中陷入沉默。
关羽望着刘封,赤红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沉稳。
「汝说得这些,本侯想过。襄樊之重,吾亦知晓。所以——」
他顿了顿,
「本侯自会向汉中王上书,阐明汝之功绩,亦自陈关某过失。汝取下襄樊,乃是是大功。吾丢失江陵,是大过。功过分明,汉中王自会裁断。」
他语气平静,似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
「但江陵,吾一定要打。」
刘封心中咯噔一下。
关羽的倔强狂傲,天下皆知。
这个人从涿郡起兵便跟着刘备,四十年间打过多少仗,受过多少伤,败过多少次,从未有人见他低过头。
曹操待他如上宾,他挂印封金而去。孙权想要联姻,他骂辱其使。
这个人一辈子未向任何人弯过腰。此刻要他承认自己已无力夺回江陵丶要他退回襄阳,名义上去坐镇,其实却是败退——这比杀了他还难。
讲理是讲不通的。
因为关羽不是不明白道理,他是明白道理后,仍然选择去做他认为对的事。
这种倔强,你越劝,他越硬。
刘封沉默几个呼吸,然后抬起头,脸上的神情也变了。
不再是一个部下向上司丶晚辈对长辈进言时的恭敬和谨慎,而是一种近乎冒犯的直率。
「君侯不肯移师襄阳,小侄斗胆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