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却未见半分颓丧。「瘦是瘦了些,幸好骨头还在。」他说完侧身引路,「父亲在帅帐中,兄长请。」
刘封并未着急迈步。
他站在营门内侧,目光扫过四周聚拢过来的士卒。伊籍哭声仍在营中回荡,荆州兵脸上有些尚挂着泪痕,拳头还攥得死紧,眼中恨意烧得正旺。
刘封知晓,恨意是最好的燃料,但也最易熄灭。
他需要在火上再浇一瓢油。
他忽然提高声音,朝关平问道:「坦之,君侯身体可好?」
这一声问得极响亮,周围士卒都听得清清楚楚。关平微微一怔,旋即会意,同样高声答道:「父亲身体康健,每日仍能开三石弓!」
刘封点了点头,声音又拔高了一截:「那便好!我此番赶来,一是迎君侯回襄阳坐镇,二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沾满泪痕与尘土的面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二来,是要告诉诸位弟兄。樊城,襄阳,已尽入我手。曹仁授首,吕常自尽,汉水沿岸,已是汉中王之天下!」
这一声如惊雷落地。
营中那些或哭或吼或沉默的士卒,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所有动作,齐刷刷地望向刘封。
那络腮胡老卒瞪大眼睛,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一个年轻士卒甚至忘记擦去脸上泪水,张着嘴呆立在原地。
樊城。襄阳。
这两个地名对这支军队而言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半年前他们从江陵出发北伐,打的第一仗便是樊城。君侯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靠得便是樊城一战。
而后数月围城,曹仁龟缩不出,他们在樊城城下流了无数血汗。最终因为江陵失守不得不退兵时,多少人在汉水边回头望樊城,把嘴唇咬出了血。
那座他们打了半年没打下来的城,被刘封打下来了?
那座挡住君侯北伐脚步的城,被眼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打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