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籍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东吴袭取江陵,却未屠城劫掠,反而将各军家眷照顾得妥帖。此其志不在小,东吴欲久据江陵矣。」
刘封听完,沉默良久。
他当然知晓吕蒙这一手的毒辣。他不杀一人,不抢一物,便是要告诉关羽麾下那些荆州兵——你们的家人安好,你们还打什么?放下兵器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等着你们。
这一手比任何刀兵都狠。
因为刀兵只能杀人,而这一手,诛得却是人心。
「伊参军,汝准备如何跟君侯禀告?」刘封忽然问道。
伊籍愣住。他低下头,声音艰涩:「自是如实禀报,吴军对家眷秋毫无犯,江陵城中一切如常。将士们若知晓家人平安,或许……或许便不用再逃。」
「不会再逃?」刘封重复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机伯先生,汝自己相信吗?」
伊籍没有回答。
刘封摇头道:「荆州将士若知家人平安,逃得只会更快。只因营中一无牵挂,便无需再有顾忌。放下兵器,跑回江陵,便可回家。吕蒙要得便是这个结果。」
伊籍脸色白得像纸。
刘封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到更僻静处,压低声音。「所以,伊先生,汝不能如实回报君侯,更不能让营中将士知晓此事。我要你换一种说法。」
伊籍抬头看他。
刘封的目光在暮色中像两粒寒星。
「汝回营之后,便放声大哭。让营门内外士卒皆瞧见你模样,都听见你声音。你要告诉他们,吴军在城中烧杀劫掠,各军家属死伤无数,江陵已成人间地狱。」
伊籍猛地瞪大眼睛:「副军将军,这是……这是……」
「是假话。」刘封截口说道,「却是保君侯性命和大汉基业的假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