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上,火光倒映在江面,将半条江水染成赤色。襄阳水寨已在邓艾的那一把大火中化为废墟。燃烧的船骸横七竖八地搁浅在岸边,焦黑的栅栏碎片顺流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木料烧焦的刺鼻气味。
吕常派来包围渡口的军马尚未赶到,便被冲天的大火阻隔在外,只能隔着火场眼睁睁看着对岸的樊城易手。
刘封大军便是在这片废墟中登陆樊城!没有箭雨,没有擂石,甚至没有一个曹军士卒在岸边设防。水寨的栈桥已烧成炭,蜀汉士卒便直接从浅滩涉水上岸,靴子踩在混着炭渣的泥水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千余人马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全部登陆完毕,在襄阳城水门内列阵。
刘封勒马岸边,望着襄阳城中四起的火光与浓烟。
这座荆州重镇此刻如同一口被煮沸的锅。火头从城南烧到城北,从城东窜到城西,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将星月遮蔽得严严实实。
街巷之间,百姓的哭喊声丶守军的呼喝声丶邓艾麾下散兵四处纵火时呐喊声混作一团,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敌哪里是我。
「邓艾这小子。」寇尉策马靠近刘封,语气中带着衷心赞许,「把襄阳搅成了一锅粥。」
刘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便在此时,马良从后队策马而来,在刘封身侧勒住缰绳。他抬头望向襄阳城的轮廓,目光掠过城中的火光与浓烟,最终锁定在城北一处地势较高的所在。那里隐约可见一片连绵府邸屋顶,虽也受浓烟波及,但因地处高阜,尚未被火势波及。
「副军将军。」马良抬手指向那片府邸,「那里,便是昔日刘表治荆州时的州牧府邸。」
刘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景升公在世时,将府邸建于襄阳城北的高坡上。」马良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带着一种本地人方有从容,「站在府中望楼之上,可俯瞰全城街巷丶城门丶水寨,乃至汉水渡口。当年刘景升便是站在那座望楼上调度全城兵马,抵御江东孙氏的侵袭。」
他转头看向刘封,目光沉静:「襄阳数年未经大战,城中街巷布局与当年并无大变。在下少时居于此城,每一条巷丶每一道门,都还记在脑中。」
刘封与马良对视一眼,瞬间便明白他话中含义。
「拿下州牧府。」刘封言简意赅。
马良点头:「拿下州牧府,襄阳城防便如目盲一般,再无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