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劫后余生(1 / 2)

樊城。

雾气自汉水方向漫过来,裹着潮湿的腥气,将这座被围困数月之久的城池浸成一片灰蒙蒙。

城门在晨雾中吱呀打开,一艘艘商船缓缓驶入水门,守城的士卒甚至没有仔细盘查。

不是不想,是没那个力气。

自打关羽麾下兵马撤去,樊城便像一张拉满数月的弓弦,终于松了松。那根弦绷得太久,久到城墙上每一块砖丶每一条石缝里都渗着血和汗的气味。

解围那天夜里,甚至有老兵坐在女墙下,把头盔往地上一掼,忽然嚎啕大哭。没人笑他。能哭出来都是好的,更多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靠在墙角,睁着眼睛发呆,像一群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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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撤围后,樊城内外两般气象。曹仁纵容麾下士卒闯入民宅,抢粮的抢粮,杀人的杀人,甚至有饿疯了的将百姓拖去煮了吃。

曹仁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管。或者说,他管不了。守城数月,城中存粮早已见底,宛城方向的粮草补给迟迟不到,若不叫士卒自己去「想办法」,哗变就是迟早之事。

死人堆里滚过来的兵,最难带的并非刀口舔血之时,而是刀口忽然不用舔的时候。弦绷得太紧,松开后便不是安宁,而是崩溃。

曹仁打了一辈子仗,太清楚这个道理。他宁愿让士卒去抢去杀,也不愿让他们闲着,闲下来就会想家,想家就会逃跑,跑不了便会兵变。

故而樊城北城一带,这几日已成人间地狱。士卒三五成群,踹开百姓的门,翻箱倒柜找粮食。找不到就拔刀,刀上有血也不擦。有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求,便被一起投入热气腾腾的大锅……

但南城不同。

满宠把部曲驻扎在南城,亲自坐镇。他下达死令:谁敢动百姓一粒米,斩。谁敢杀一个无辜之人,斩。谁敢懈怠城防,斩。三个「斩」字贴在南城各处,墨迹未乾。

曹仁府邸。

曹仁正坐在堂上啃一只羊腿,油脂顺着他凌乱的胡须往下淌。桌案上摆着酒肉,这在围城期间的樊城简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