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皮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指了指墙角那堆呢绒旁边一个用粗布盖着的包裹:
「喏,那就是,兰开斯特宫运来的,工期只有一天,我想快些,但又不敢下手太重,怕糟蹋了。
「还有送香槟的,哦,还有珠宝商,珠宝商也忙坏了,旧首饰嵌新珠宝,新首饰订做。
「反正,全维塔尼亚,但凡跟婚礼沾点边儿的行当,都在忙。」
老皮特絮叨期间,欧文若有所思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他当然知道法德联姻,报纸上天天登,国王学院还有剑桥的同学们也在聊。
有人说西吉斯蒙德亲王的仪仗队如何威风,足有两百多号人马,人全是双头鹰骑士团的精锐,马全是普鲁赛尔的汉诺瓦马。
有人说埃莱娜公主的嫁妆如何丰厚,法伊塔南部一处矿产的股份丶一间收藏室和三个葡萄园的股份,还有一套据说镶嵌了十二颗鸽血红宝石的冠冕。
商学院的朋友们经常讨论证券交易所里的情况:最近纺织丶珠宝丶酒类丶马车制造这类股票涨了多少,婚礼后会不会有新的贸易协定,从大陆赶来的宾客还能把房价炒高多少。
还有别的。
比如,摄政街的奢侈品橱窗里,都挂着法伊塔三色旗与德尔比昂黑十字;考文特花园的白玫瑰价格翻了三倍,那是奥尔良家族的纹章花,公主也喜欢白玫瑰。
而皮特口中这个法德联姻,跟他在伦德听到的,味道完全不同。
一个是小市民眼里的「生意」——订单丶料子丶忙不过来的裁缝铺。
一个是学院派眼里的「盛事」——仪仗丶嫁妆丶贸易协定。
同一个婚礼,落在不同人的世界里,就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么聊着,老皮特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
他本来以为这三位奇怪的客人会很难伺候,没想到这位年轻绅士说话做事一点架子都没有,让人忍不住想多聊几句。
就在这时,门帘终于掀开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端着茶盘走出来。
她穿着朴素的灰裙,袖口挽到手腕,露出纤细的手臂。
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别住。
几缕栗色的发丝从鬓角露出来,顺着额角垂在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