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越说越激愤,「此举,是教天下人重利而轻义,重器而轻德!试问,若天下少年皆舍弃圣贤之道,转而钻营此等匠人之术,逐利而忘义,长此以往,人心何在?国本何存?!」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高亢一分,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机关巧术,精则精矣,可能化民风?此等末流之学,不过是玩物丧志的邪道!如今竟要登堂入室,立院授徒,此风断不可长!」
殿中,部分官员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对他们而言,李闲这个没有根基的浮户,靠着皇帝的青睐和一些「歪门邪道」的技艺爬到高位,早已是眼中钉丶肉中刺。
孔颖达的这番痛斥,无疑是替他们道出了心声,并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将这个「异类」彻底打压下去,他们乐见其成。
而以房玄龄丶长孙无忌为首的重臣则面沉如水,一言不发。这是陛下借势清理旧弊丶推动新政的棋局,决不会轻易表态,只是冷眼旁观,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侯君集等武将更是眉头紧锁,他们前些日子才商讨了滑轮组在军略上的应用,心中正觉大有可为,此刻见孔颖达将之贬得一文不值,面露不忿之色。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问道:「依孔卿之见,当如何?」
「臣,请与李监事当朝辩经!」孔颖达猛地转身,直视李闲,眼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文化上的绝对自信。
他深信自己所代表的儒家道统,是千百年来维系社稷的唯一真理,而李闲所为,无异于异端邪说,必须予以纠正,甚至彻底铲除。
「请陛下准许,就在这朝堂之上,由老臣与一众国子监博士,与李监事论一论这『道』与『器』之别,辨一辨何为『经世致用』!若李监事能说服老臣,老臣愿亲自前往格物院,为其扫阶执鞭!若他不能,则请陛下即刻下旨,撤销此院,以正视听!」
李闲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从他向皇帝提出这个想法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这是新思想与旧传统的必然碰撞,躲不开,也绕不过。
他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对着御座深深一揖,然后转向孔颖达,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
「孔常侍乃当世大儒,学问渊深,小子本不敢班门弄斧。」李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但格物之学,事关国计民生,亦非空谈。既然孔常侍有此雅意,愿以辩经之法,为天下明辨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