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事跟在后面,压着声音问了一句:「李监丞,二百个粗陶盆……互市那边用得上吗?」
「用不用得上是以后的事。」李闲头也不回,「现在的事是,门口得有人排着。」
录事不吱声了。
下午申时,赵武从西市转了一圈回来。
「门口公示栏前围了不少人看,西市的几个大商号都派了夥计来抄。崔敬之没来,但他的一个随从,就是昨天跟他进堂的那个,在门口杵了小半个时辰,把新规矩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上了一辆没挂牌子的马车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东市方向。」
东市。崔家在东市有铺面,不止一家。往东市走,说明崔敬之要召集各房的人商量。
鱼咬钩了。
李闲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站起来,从公案底下翻出一叠空白文书和将作监的质检印鉴,用油纸包好,外面扎上麻绳。
「赵武,你明天一早出城,走南门。」
他把油纸包和一份写了地名的纸条递过去。
「这几处铁坊的位置在上头标着。到了地方亮将作监的印鉴,报交市筹备监的名号。铁器按八折收购,货到长安付现钱。签的是预订契书,不是正式采买,这个分寸你拎得清。」
赵武接过东西,目光在纸条上的地名扫了一遍。凤翔丶陇州丶岐州。最远的来回少说十天。
「驿马不是停了吗?怎么赶得及?」
李闲拍了拍他的肩膀。
「驿马系统停了。但骡马行没停,脚夫没停。凤翔到长安的商路上每天跑着几百辆空车。跟那帮拉脚的车把式喝碗酒,搭辆顺风车,比驿马慢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
「世家堵得了驾部的公文,堵不了官道上的车辙印。遇上盘问,你就是个替长安酒楼采买铁锅的夥计。」
赵武揣好东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