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是推脱,骨子里是递话,「驿马的事归驾部管」丶「张嗣昌最守规矩」丶「十日说不准」。
三句话串起来,翻译成人话就是:驿马调用被人卡了,卡你的是驾部郎中张嗣昌,他背后还有人。
韦挺没帮李闲,但也没踩他。他今天亲自接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如果李闲赢了,他会记得今天给李闲递过话;如果互市输了,他今天只是「按规矩办事」。
这种人在满长安城到处都是。
李闲翻身上马,往西市方向赶。
筹备监门口的景象让他心里凉了半截。
昨天排队排到巷尾的小商贩,今天稀稀拉拉蹲了十来个。绳栏杆子歪歪斜斜立在那里,显出一种冷清的狼狈。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门口的军士。
「怎么回事?」
值守的差役迎上来,脸色难看。
「李监丞,今早辰时不到,有人在西市散话。说咱们筹备监是空架子,撑不过半个月。还说跟着您投标的商户,以后在长安城别想做买卖了。」
「谁说的?」
「查不着。说话的是几个卖胡饼的丶剃头的,散在人堆里,说几句就走。一拨一拨,到处撒。门口禁军管不着坊外的事,等消息传到这边,人早没影了。」
李闲没吭声。
他进了院子,站在檐下往外看。
还蹲在门口的那十几个小商贩,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有人手里攥着投标文书,半天没敢往里递。
怕了。
做小生意的人,怕的不是赔钱,是得罪不起的人。崔家丶王家丶卢家在长安经营了多少年?随便动动手指头,你的货进不了市丶你的铺子续不了租。
李闲走进堂内,关上门。
他在公案后坐下,两只手撑着额头,盯着桌上那摞越来越薄的投标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