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三份文书拢到一起,「啪」地扣在公案上。
「第一,报价高于西市旬估,按《关市令》不予受理。第二,未缴保证金,不予受理。第三,无合规担保人,不予受理。三条,一条不满足……」
他抬手朝门外一指。
「门在那边。」
堂上一片死寂。
崔敬之脸上的笑意终于褪尽了,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冷意。他没有发作,只是直起身,整了整袍角,语气恢复了平淡。
「李监丞守规矩,崔某佩服。只是……」他的目光在公案上那个锦囊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卢掌柜的礼,是卢掌柜的私谊。李监丞不收便不收,倒也不必当众给人难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甚至带着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和气。
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分量,这是在替卢恒找台阶,也是在提醒李闲:你不收,可以;但你当众让人下不来台,这个梁子就结下了。
李闲笑了笑。
「崔掌柜说得是。卢掌柜的礼,本丞不收,是朝廷的规矩。本丞不当众退回,是本丞的礼数。锦囊还在案上,诸位出门时记得带上便是。」
崔敬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槛。
走到门槛前,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李闲一眼。
「对了。崔某听闻,互市开市的日子,已不足半月?」
他没等李闲回答,笑了笑,跨步出去了。
那笑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没有我崔家的货,你那互市,开个屁。
李闲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容不变,袖中的手指却慢慢攥紧了。
娘的,这是要卡老子的脖子。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三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报价单。价格压得死死的,恰好卡在其他小商贩的喉咙上。三家联手,垄断供货,价格他们定,规矩他们定,朝廷的互市监,不过是个给他们盖章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