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中……」
「宋勉从雍州府另调的人,走另一条路,从北面包抄。」
「宋勉说赵七主动请缨,说他自己熟泾阳。我查过他底子,他那远房表姐的丈夫,在崔家庄上当佃户。」
孟附生心头一凛。这位别驾办事,从来一条明线一条暗线。
渡口的事暂且按下。真正的大戏,在长安城里。
……
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边摊着一摞奏疏,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辅机。你替朕算笔帐。泾阳崔氏一家尚且如此,五姓七望加关陇门阀,天下隐户总数几何?」
长孙无忌坐在左侧,一身素色圆领袍,金鱼袋被袍角遮住大半,整个人不显山不露水。
「陛下,臣不敢妄言确数。」声音沉稳,底下压着凝重,「若以泾阳为标本推及全国……保守估算,当不下百万之众。」
百万。
这两个字砸在殿里,比夜风还凉三分。
百万人不在户籍上,不纳租庸调,不服府兵役。大唐立国的均田制和租庸调法,根基底下被蛀了一个塌天大窟窿。
「陛下,动得太猛,天下震动。」长孙无忌再次开口,,「五姓七望经营数百年,盘根错节。朝堂文官三成出身世家,地方县令刺史多半仰其鼻息。陛下若雷霆出手,中枢地方同时震荡……」
没说完。不用说完。
在座三人都清楚那个没出口的词。前隋覆辙。
房玄龄坐在右侧,手里捏着百骑司的密报,自始至终没说话。他在等。等皇帝先开口,等长孙无忌先把风头探出来。
这是他的习惯。
李世民的目光锺还是从长孙无忌身上移开,落在房玄龄脸上。
「玄龄,你说。」
房玄龄这才缓缓开口:「不宜大张旗鼓。选一家开刀,打疼,不打死。让其余各家看见底线,自行收敛。」
「选哪一家?」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极快,信息量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