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弘农郡的地界,杨氏旧族的势力范围。
前隋虽亡,杨家在弘农的田庄和人脉根本没断,反倒因为改朝换代闷声发了一笔大财。
太子的名号在那里管不管用,要打个问号。
房遗直应该能应付……应该。
目光再移到南路。
蓝田以南,商州境内,有一处标了双圈的地方。
那里是关陇勋贵的庄园密集区,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比世家大族更隐蔽。
世家是明面上的大旗,勋贵是暗地里的根须。李泰的越王府排场再大,那些老军头的面子,他一个皇子未必卖得动。
他把图纸重新折好,放进怀里。
能做的都做了。出发前给房遗直和程处默各塞了套暗访表格,又交代了要点。
通过房遗直,也给东路带了份信,提醒注意地方官吏「报喜不报忧」的惯常伎俩。
至于南路,李泰那边他插不上手,也不该插手。
越王殿下的疑心重,若他一个六品监丞对皇子的行程指手画脚,那不是帮忙,是找死。
李闲将纸条搓成一团,弹进还有余温的草木灰里。
火星闪了一下,化为灰烬。
关陇勋贵那帮老家伙,当年跟着李渊和当今这位天子从马背上打天下,刀头舔血挣下的家业。手里有军功,身上有爵位。
如今李泰跑去他们的地盘上推犁查田,这无异于虎口夺食。小胖子这回踢到铁板了。
不过也好。让皇子去试试水深,总比自己亲自下场强。
想起甘露殿里那位连自家舅公的田庄都亲手画红圈,敲山震虎,从来是这位老板的拿手好戏。
夜风忽然停了。
旷野里安静得不正常,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整个泾阳的夜都在屏息。
他仰头望向北方的天际。
长安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三条线,他只管得了眼前这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