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犹豫。不解释。不铺垫。
这位老板。
是真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几息。李闲垂着眼,脑海里翻涌的却是另一件事。
长孙无忌在朝堂上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睛,这位赵国公在每一次关键议题上恰到好处的沉默与表态。
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多半是知道的。甚至可能就是他本人点的头。
这对君臣之间的默契与狠厉,远超他的想像。
「还有。」李世民转过身,「这份条陈就不要署你的名字。」
「臣明白。」
「你不明白。」
李世民走回案前坐下,重新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敕令上落笔。
「朕会发付政事堂,署张行成的名。」
李闲怔了一拍。
「张行成是雍州别驾,管着京畿二十二县的实务。这份图从他手里呈上来,名正言顺。」
李闲低下头,声音不大:「臣……谢陛下。」
李世民把写好的敕令推到一边,重新拿起朱笔,在另一份文书上批阅,「这次出行,你也跟着去。替朕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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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卯时正,长安城外灞桥。
六十五架曲辕犁在晨光中分成三路。
东路归东宫劝农队,三十架犁配太子亲笔《劝农令》手卷,出潼关向洛阳方向铺开。
南路归越王府,二十架犁丶十二辆牛车,走蓝田道入商州。
北路排场最大。
十五架犁并作一队,打头的丈二红旗下书金漆大字——「京畿春耕宣慰使萧」。
萧瑀换了一身绛紫官袍,腰系金鱼袋,骑一匹西域青骢马。
身后八名持戟府兵,二十名随员公差,列队齐整。沿途乡官远远望见旗号,没有不让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