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后背冷了一下。
没根基丶没退路的人,用起来最方便。
失败了没人替他说话。成功了功劳可以分给任何人。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被消耗殆尽之前,把自己变得更难被替代。
「王珪。」李世民的目光忽然转了个方向,「你怎么看?」
殿中目光齐刷刷投向侍中王珪。
太原王氏。
在这个当口被点名,不是偶然。
王珪从容迈出列,颌下三缕长髯打理得一丝不苟,通身气度,不怒自威。
他在朝中行走多年,从来不是冲在最前面吵架的人。
「陛下。」王珪深深一揖,然后缓缓直起身,「臣以为,此事之根源,不在谣言之是非,而在百姓之畏。」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侯君集和萧瑀。
「陇右之民围堵县衙,虽有从中造作之嫌。」他语调微微拔高了一分,「但百姓之惧,亦非虚妄。」
「突厥降众十万,尽是弯刀快马之辈,一朝入我汉家州县,百姓焉能不惧?此人之常情也。若以兵威迫之,则惧突厥者,复惧朝廷。一惧变二惧,民心益乱,非安抚之道。」
侯君集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最烦文官拿「民心」二字来堵嘴,偏偏反驳不了。
「萧太师所言『暂缓安置丶安抚民心』,臣深以为然。只是臣愚钝,有一事不明。」
李世民目光微沉:「说。」
「安置突厥,乃陛下圣裁,可陇右之事已然如此。陇右尚且是边塞之地,民风彪悍,胡汉杂居并非首次。然河东丶河北丶河南诸道,世家根深叶茂之地,情形恐怕只会更为复杂。朝廷所派之官吏,到了地方,能否压得住?此其一。」
「突厥降众授田杂居,所授之田从何而来?均田制下可授之公田,各州所余几何,户部可有确数?」
他的目光似不经意地从戴胄方向滑过。
「若授田不足,则降众无以为生;若强夺民田以授胡人,则汉民之怨,非谣言可比。此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