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有地,有粮,有佃户。」李闲道,「但他们缺一样东西,理直气壮的『名』。」
李世民眼神一闪。
「均田制推行多年,为何越推越难?」李闲继续道,「因为好地都在世家手里攥着。朝廷想授田给百姓,无田可授;百姓想耕种,无地可耕。佃户种世家的地,交世家的租。朝廷收不到税,百姓养不活自己。」
「你想说什么?」
「突厥部众,十万人口,要安置。」李闲一字一句道,「请陛下下旨,这十万人,安置在山东道。」
李世民瞳孔微缩。
「各州各县,按户分派。每来一户突厥,当地世家必须拿出定额土地,作为『配田』。」李闲飞快道,「这地不是给突厥人白种,是借种。三年免租,三年之后,按均田制纳粮。」
「世家肯拿?」
「他们必须拿。」李闲道,「因为突厥人来了,没地就要闹事。闹事,地方官就要问责。地方官是谁的人?」
不用答。都知道。
「想不担责,就得拿地。」
「你这是逼他们放血。」
「不止。」李闲的声音更低了,倒不是故意压低,是真怕自己说完就被拖出去。
「突厥人安置下去,与汉人杂居。三年免租,汉人百姓种地要交租,突厥人不用交——」
他停了一拍。
「陛下猜,会怎样?」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
「汉人百姓会眼红。」李闲道,「凭什么突厥人来了就有地种丶免三年租?他们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反倒要交租?」
「你是想让百姓去挤兑世家?」
「臣想让百姓看清楚一件事。」李闲抬头,「世家的地,不是天经地义的。朝廷能逼他们拿出地来安置突厥,就能逼他们拿出地来安置百姓。」
话说到这儿,李闲的嗓子都干了。
李世民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问:「你方才说,世家缺一个『名』。什么意思?」
李闲深吸一口气。
「陛下修《氏族志》,是以官品定门第。但世家之所以是世家,不只因为官,更因为婚。」李闲道,「他们自矜门第,不与寒门通婚,不与庶族通婚,甚至——不与皇室通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