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李世民这扒皮老板给玩死。
真是把牛马当驴使,连根胡萝卜都欠奉。
自己好歹也是个从六品的将作监丞,搁在后世那是正儿八经的实权处级,搞不好还是个副局级干部。
怎么到了大唐,还得干这走街串巷丶套人话的特务活计?且连个搭档丶接头暗号都没有。
万一折在里面,怕是连个收尸的都找不到。
他摸了摸腰间暗袋里那枚铜符,又按了按靴筒里藏着的短刃,提着两坛「贞观春」,熟门熟路绕到西市一角,一个粟特皮货商的摊子旁。
他紧了紧圆领袍,冬末的寒风跟刀子似的。
那胡商正缩在摊子后面烤火,见是李闲,眼睛一亮,赶紧起身。
「李掌柜,有些日子没来了。」
李闲没多废话,几句半生不熟的突厥语开了个头,塞过去一串铜钱,只说找几个草原好汉尝尝新酒。
皮货商捏着钱,心领神会,朝一条黑黢黢的巷子努了努嘴。
「往里走,里面多是胡商邸店,小心点,那帮人可不好说话捏,近日火气大得很。」
「火气大?」
「嗐,官家要迁他们去河套,有人不愿意,闹了几场。前日还动了刀子,伤了两个武侯。」皮货商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您这酒送得倒正是时候。酒能消愁嘞。」
李闲心头一沉,道了声谢,深吸一口气,拐了进去。
巷子又窄又脏,两边的土墙上糊着冻硬的牲畜粪便。
他推开一扇挂着「乌孙大营」木牌的破门,一股浓烈的膻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他顶个跟头。
「哟,李掌柜,您这贵人怎么舍得下凡了?」店夥计是个半大的胡儿,居然认得李闲,哈着腰迎上来。
「新酿的好东西,想起来这儿的好汉们最懂酒,特意送来尝尝,给大家伙儿暖暖身子。」李闲也乐得自然,拍了拍酒坛子,眼光飞快扫过大堂。
店内火盆烧得通红,映着一张张被酒精和乡愁染红的脸。
只是气氛却有些不对劲,没人高声说笑,都是闷头喝酒,偶尔有人抬头,目光警惕地扫过门口,又迅速低下去。
李闲心底隐隐发毛,但面上不露分毫,笑着与几个面熟的胡商点头招呼,脚下却不急着往里去,先在靠门处寻了个位置,将一坛酒递给夥计:「给兄弟们分了,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