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这么大本事,敢捅这马蜂窝?」
「不知道。」程咬金又扒拉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说是匿名状子,可里头写得那叫一个详细!啥时候,啥地方,收了谁的钱,吃了谁家席,办了多少事儿,清清楚楚,就跟亲眼看见似的。」
李闲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匿名状子?详细得跟亲眼看见似的?
他想起那天那个文士临走时的眼神。
「程公,」他试探着问,「那状子里……都写了些啥?」
程咬金斜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啥?」
「好奇,就是好奇。」李闲赶紧挤出个笑脸,「您这故事说得比评书还精彩,我这当下饭菜听呢。」
程咬金嘿嘿笑了两声,把碗往桌上一顿,凑近了些。
「听说啊,状子里头一条,就提了去年渭南的水灾。三千石粮食赈灾,结果发到灾民手里,只剩八百石。两千二百石,层层扒皮。负责监察的御史台,非但不查,还帮着遮掩,收了两千贯的封口费。」
渭南水灾,那是去年秋天的事儿。
李闲记得,那会儿西市街头一下子多了好多逃难的灾民,拖家带口的,面黄肌瘦。
他熬了好几天的粥,把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存粮都快熬空了。
「还有呢,」程咬金继续八卦,眉飞色舞,「说长安县衙那几个税吏,每年多收的税钱,有一半要孝敬给御史台的监察御史。逢年过节,什么冰敬丶炭敬,名目多得吓死人,少了一百贯都拿不出手。」
李闲沉默了。这些事儿,他知道。
任何一个在长安城混了两年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点。
可知道归知道,捅出来,是另一回事。
那状子写得这么详细,要么是内部人干的,要么……是有人花了大功夫去查的。
谁有这个本事?
「陛下看完状子,当场就拍了桌子。」程咬金啧啧两声,「你是没看见,那架势,房玄龄丶长孙无忌他们全跪下了,大气都不敢出。」
程咬金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朝堂上的事儿,李闲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牛啊!那位爷是真就直接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