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船身的晃动,都让他在地板上来回翻滚撞击,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浑身的肌肉像牛肉丸一样被反覆捶打,提不起一点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用手肘撑住地板,一点点撑起上半身,眼前一阵阵发黑。
「卢克……安德鲁?」
诺泽哑着嗓子喊了两声,因为缺乏饮水,声音乾涩得像砂纸在互相摩擦。
除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回音,只有船身木板被海浪拍击的「哐哐」闷响,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任何回应。
昏黄的煤油灯在头顶的挂钩上晃个不停,灯绳被船身带得左右摇摆,光影在斑驳的舱壁上拖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他这才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这是一间不足六平米的狭小船舱,靠墙摆着一张窄窄的木板床,被褥带着淡淡的皂角与海风气息。
他身上的擦伤都被妥善处理过了,只有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钝痛在反覆提醒着他,那场实力悬殊的生死搏杀,不是一场噩梦。
船身又是一次剧烈的纵摇,诺泽连忙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
他能听到门外有水手踩着甲板的沉重脚步声,还有用词粗糙的吆喝声,是联邦通用语,带着奥伦提亚人特有的口音。
诺泽飞速在脑子里梳理着现状。
他现在毫无疑问是在一艘航行的船上,可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港口窄巷里莫奈那张平静的脸。
卢卡斯和安德鲁在哪?他们逃出来了吗?莫奈又在哪儿?
秉持着想不如做的原则,诺泽决定去甲板上问个清楚。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舱门边,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木质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舱门,时不时有穿着粗布短打的水手,抱着缆绳扛着补给桶匆匆跑过。
看到他时,水手们都会愣一下,随即匆匆点头致意,又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气里弥漫着民用商船特有的气息,咸鱼干丶焦油丶麦酒,还有潮湿木板发酵的味道。
他扶着粗糙的木墙,一步步朝着楼梯口挪去。
每走一步,脚下起伏晃动的甲板都会让脑子里的眩晕感加重一分,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弄清楚自己身处何方,确认同伴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