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谓『覆奏之制』,乃祖宗家法。然覆奏期间,从无有司可以擅自拒绝旨意之理。」
「吴居厚既未覆奏,又擅自拒旨,这便是目无法纪,有欺君之嫌。」
「更兼其言语倨傲,对官家圣意全无半分敬畏,更是大不敬。」
他说到此处,退后一步,双手交叠,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臣曾布,恳请官家下旨,将吴居厚革职查办,交有司议罪,以正君权,以肃纲纪。」
殿内安静了片刻。
赵似看着弯腰长揖的曾布,沉默了许久,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认真权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曾相公,朕刚才说了,有些事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从政说的,是他的见闻。吴居厚那边,朕还没听他如何辩解。」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如这样——此事便由曾相公全权负责。」
「你回去后,仔细查一查吴居厚当时是否真如从政所言,未曾覆奏便擅自拒旨。」
「若属实,那便依律处置。」
「若有隐情,也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曾布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诚恳。
「曾相公,朕登基不久,朝中诸事尚在摸索之中。能信的人,不多。能托付的人,更少。」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天子特有的真挚与依赖。
「所以,还得请曾相公多出些力才是。」
曾布心中激动,但表情不变,再次躬身,长揖至地。
「臣曾布,敢不为官家效死。」
赵似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曾布面前,伸手虚扶了一下。
「曾相公不必如此。」他的声音温和而真挚,「朕年少,还需相公多多辅弼。」
「往后朝中大小事务,朕若有思虑不周之处,相公尽可直言相谏。」
曾布直起身,看着赵似那张年轻而恳切的脸,眼眶泛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