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后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声轻轻的「嗯」,从帘后飘了出来。
「知道了。」
向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信与不信。
「你回去吧。」
梁从政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慈德殿。
...
梁从政走后,向太后依旧倚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她闭着眼睛,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愈发苍白。
半晌后。
一名内侍挑帘而入,快步走到珠帘前,跪地行礼。
「娘娘,政事堂那边……有消息。」
向太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那内侍会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将政事堂值房里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曾布如何推托署名,蔡卞如何厉声质问,两人如何争吵,曾布最终如何妥协签字。
一字一句,原原本本,连蔡卞那句「子宣兄将官家当作稚子看待,是何居心」都不曾遗漏。
说完,内侍伏在地上,等着太后的吩咐。
珠帘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沉水香的烟气在素白的帐幔间缭绕。
良久,帘后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官家……」
向太后的声音低得像一缕青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真的好聪明。」
「呵呵。」
那两声笑,轻得几乎听不见,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却比什么都沉重。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了眼睛,缓缓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内侍会意,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