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好你手底下的人。若有人要弹劾章惇丶蔡卞,你得摁住了。」
陈师锡的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
赵似继续道:「朕不是说不让言官说话。」
「只是有些事,捕风捉影,没有实据,就别随便拿到朝堂上去说。」
「大行皇帝丧仪未毕,朝局初定,经不起折腾。」
他以为这番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升你的官,你替朕稳住御史台,别让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给章惇丶蔡卞添乱。
可陈师锡听完,沉默了。
那沉默很短,短到炭盆里的炭火只爆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身来。
「官家。」
「臣,不能遵旨。」
赵似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陈师锡没有看他,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赵似,一字一句地说道。
「御史之职,乃朝廷耳目,主纠弹百司丶辨明冤枉,凡内外官有愆违失职丶坏法乱纪者,皆得言之。」
「祖宗设台谏,不以言罪人,不因谏黜官。此乃大宋立国之本,亦是大宋养士之气。」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官家命臣管住御史台,不令言官弹劾宰执。臣若遵旨而行,便是上负祖宗之托,下负台谏之责。」
「堵塞言路,此乃自毁长城。」
「臣不敢为。也不能为。」
偏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似坐在书案后,看着眼前这个腰背挺得笔直丶目光毫不躲闪的御史,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梁从政立在一旁,额头上的汗已经下来了,大气都不敢出。
赵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陈师锡还没有说完。
「《书》云:『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易》云:『纳约自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