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年间,曾布曾是王安石变法的得力干将,市易法丶免行法皆有其参与谋划。
可后来王安石罢相,吕惠卿执政,曾布便转头论市易法之弊,与吕惠卿争得不可开交。
待王安石复相,曾布又首鼠两端,被王安石怒斥「反覆」,最终贬出京城。
这段旧事,蔡卞比谁都清楚。
可官家为何要用朱笔将这几行字圈出来?
什么意思?
他压下心中疑惑,继续往下看。
越看,他的脸色便越沉。
「元佑八年,太皇太后崩,先帝亲政。」
「布上书力赞绍述,请复熙宁丶元丰之政,言辞恳切,先帝纳之。」
「及章惇为相,布附议甚力,然每于御前奏对,辄言章惇丶蔡卞等迫人太甚,宜稍宽假,以全大体。」
「先帝尝谓左右:『曾布中立不党,可谓君子。』」
蔡卞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好一个「中立不党」。
好一个「迫人太甚,宜稍宽假」。
绍圣年间清算元佑党人,他曾布何曾少说过一句附议的话?
章惇在御前痛斥旧党,他曾布何曾少点过一次头?
可转脸到了先帝面前,他倒成了「宜稍宽假」的仁厚长者,他与章惇倒成了「迫人太甚」的酷吏。
蔡卞深吸一口气,将信纸翻到下一页。
下面的内容却骤然短了。
「许将,字冲元,福州闽县人。」
「嘉佑八年进士第一。」
「性温谨,寡决断,每议事,常依违两可。」
「惇当国,将依违其间;布用事,将亦依违其间。时人谓之『两依』。」
寥寥数行,戛然而止。
蔡卞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缓缓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