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冷眼看清朝堂里的派系分野,摸透每一个人的底细,把史书上的文字,变成实实在在的人心。
最重要的是,用这一步,彻底打消向太后所有的顾虑,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在这宫里,她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
心念电转之间,赵似已然打定了主意。
他抬起头,没有理会躬身等候的章惇,反而转身,面向着御座之侧的向太后,撩起衣袍的下摆,毕恭毕敬地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跪,满殿皆惊。
章惇等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连向太后都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官家,你这是做什么?」
赵似没有起身,依旧伏在地上,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语气却无比郑重。
「娘娘,臣年幼,骤临大丧,方寸已乱。」
「于朝政庶务丶国家礼制,更是一窍不通,全然不知从何下手。」
「江山社稷太重,黎民百姓太苦,臣一人,实在担不起这千钧重担。」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目光里满是孺慕与恳切,直直地望着向太后:
「臣恳请娘娘,以神宗皇帝正宫丶大宋皇太后之尊,临朝称制,权同处分军国事。」
「待臣跟着娘娘与诸位相公,学通了政务,熟悉了国事,再行亲政不迟。求娘娘成全!」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章惇整个人都懵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赵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拼了一夜,顶着太后的怒火,喊出「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好不容易把这位简王扶上了皇位,就是怕再出一个高滔滔,怕太后临朝,旧党卷土重来,把他们耗尽心血推行的新法毁于一旦。
可谁能想到,新君刚登基,龙椅还没坐热,竟然主动请太后临朝称制?
曾布脸上的从容也瞬间散去,眉头紧紧蹙起,与身旁的蔡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与不安。
太后临朝,意味着皇权旁落,他们这些宰执的权力,必然会被大大冲击,更别说,向太后素来偏向旧党,一旦她掌权,元佑年间的旧事,怕是要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