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准了时间,算准了章惇的刚直,算准了蔡卞的算计,也算准了向太后的软肋。
可在结果落定之前,纵是有上帝视角,这颗穿越而来的心,依旧悬在半空。
身后的脚步声与推门声响起,赵似猛地回神。
「老奴梁从政,叩见简王殿下!」
梁从政抢步上前,撩起袍摆便要行跪拜大礼。
他是入内内侍省都知,位列内侍之首,平日里见了亲王,也不过是躬身问安,这般全礼,已是把君臣的名分提前摆了出来。
赵似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连忙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
「梁都知快快请起!这大礼,孤如何受得起?」
梁从政被他这一扶,惊得浑身一僵,连忙往旁边侧身避让。
「殿下折杀老奴了!」
不等赵似再开口,他便抬起头,脸上满是悲戚,声音压得发颤,把最紧要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殿下!大事不好了!三更时分,大行皇帝龙驭上宾,崩于福宁殿!」
「向太后与章相公丶曾相公丶蔡相公丶许相公四位宰执共议,奉太后圣旨,请殿下入宫,于大行皇帝灵前继位!」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值房里。
赵似的瞳孔骤然收缩,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书案上。
他死死盯着梁从政,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全然不敢置信的错愕。
「你……你说什么?官家……阿兄……驾崩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红不是装出来的,一半是入戏,一半是真的触动。
这具身体与赵煦一母同胞,血脉里的手足之情,再加上他深知这位年轻帝王一生的不甘与遗憾。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鼻尖一酸,泪水便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阿兄……」他张了张嘴,眼看就要嚎啕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