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景象比外面更加触目惊心。
白布从殿顶垂落,将整座大殿裹成了一片素缟的世界。
所有的门窗都糊上了白纸,透进来的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殿中所有的摆设——屏风丶案几丶烛台丶花瓶——全都换成了素白的颜色。
鎏金鹤首香炉被撤走了,换成了一个素陶的香炉,袅袅青烟从炉中升起,混着沉水香的味道,在殿中弥漫开来。
几名宫女跪在角落里,低低地啜泣着,肩膀一耸一耸,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内侍们垂手立在两侧,眼眶通红,有的还在偷偷抹泪。
殿中上首,一把椅子孤零零地摆在那里,空荡荡的。
那把椅子原本不是放在那个位置的。
那个位置,应该是官家的御榻。
章惇的目光在那把空椅子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上首偏左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人。
向太后。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头上簪着白花,腰间系着麻绳,脸上的脂粉早已被泪水冲得乾乾净净,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泪痕斑斑。
几位宰执走到殿中,在向太后面前站定,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太后。」
声音不高不低,恭谨而不失体统。
向太后抬起头来,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免了。」
顿了顿,她又开口,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和疲惫:「官家……在里面。你们去看看吧。」
章惇应了一声,转身往内殿走去。
内殿的门虚掩着,一名内侍见他们过来,连忙将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