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不是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优雅,端庄,得体的自己,而是另一个狼耳竖瞳,猩红獠牙,疯狂而扭曲的自己。
伯爵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快,一闪,像鱼从深水处游过水面。
恐惧。
只是一瞬间。
真的只是一瞬间。
快到她眨一下眼,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稳定。快到伯爵已经走向她,已经握住她的肩膀,已经用那她听了无数遍的声音温柔又关切问道:「你没事吧!我的孩子!」
就好像刚才那瞬间的恐惧只是不存在的幻觉。
可莉莉是狼人,她与生俱来的反应速度无法让她欺骗自己说那是幻觉。
她真的看到了。
她永远都看到。
那是一个看着「怪物」的眼神。
莉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血在往下滴,滴在地毯上,渗进羊毛里,变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圆点。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在那之后,一切还是和往常一样,伯爵的咳嗽好了又坏,坏了又好,格雷先生是再也没有来过了,家庭教师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教礼仪,教文学,教怎么像一个人,莉莉也还是像往常一样的学习。
伯爵待她也和往常一样,一样的温和,一样的耐心,只是莉莉再也没有看过他的眼睛。
她看别的地方,看他的手,看他的茶杯,看窗外,窗外有树,树上有鸟,鸟不会在乎她是人还是怪物。
伯爵死在一个冬天。
莉莉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墓前。
雪落下来,落在棺材上,落在她精心梳理的头发上。牧师在念悼词,风在吹,送葬的人们在低声啜泣。
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棺材一点一点被泥土覆盖。
这是唯一对我好过的人,这是唯一给过我家的人,他看见我杀人的时候,眼睛里有过一瞬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