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有不同的职业丶不同的背景丶不同的经历。他们坐在那张长桌前,桌上摆着监控截图丶搜索记录丶购买记录丶简讯丶微信丶尸检报告。他们看着这些证据,也许会争论。有人会说赵宇有罪——证据那么多,监控丶搜索丶购买丶简讯丶微信,这不很明显吗?有人会说赵宇无罪——监控没拍到投毒,毒药没找到,害怕可以有多种解释,专家都承认「可能」了。有人会沉默,不知道该信谁。然后有人会开始动摇。
沈牧之知道,陪审团审议的核心不是证据,是合理怀疑。检方的证据看起来很足,但每一条都有裂缝。裂缝够不够大?大到让人不确定吗?如果有一个陪审员说「我不确定」,那他就不能投票有罪。不确定,就是合理怀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陪审团退庭已经三个半小时了。
赵宇的母亲念完了第二串念珠,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三串。沈牧之不知道她带了多少串,也许她把家里所有的念珠都带来了。林薇的母亲换了一个姿势,把照片放在膝盖上,用手轻轻摸着相框。她的嘴唇也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又过了一个小时。法庭的灯亮了。窗外,天暗了。沈牧之站起来,走到窗前。法院门口的广场上空无一人,灯亮了,照着空荡荡的石板路。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回到辩护席。
郑远站起来,走到审判席前。
「审判长,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陪审团是否需要明天继续审议?」
周明看了看钟,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再等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后还没有结果,就安排明天的审议。」
郑远点了点头,回到公诉席。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不想睡,但眼皮很重。他听到郑远翻文件夹的声音,听到赵宇母亲的念珠转动的声音,听到林薇母亲轻轻的呼吸声。他在脑海里把结案陈词又过了一遍。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服陪审团,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