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不想接。他是不确定。这个案子看起来证据确凿,媒体已经定了性,舆论已经判了刑。接了这个案子,他会被骂。辩护律师,永远是站在公众对立面的那个人。但他不在乎被骂。他在乎的是——这个案子有没有辩护空间。
「赵宇的案件,卷宗我能看看吗?」
赵宇的母亲从塑胶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牧之。「复印件。我托人弄出来的。」
沈牧之接过去,没有当场打开。他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赵宇的母亲。
「我看了卷宗,再给您答覆。」
「好。我等您。」
赵宇的母亲转过身,走了。她走得很慢,背有些驼。沈牧之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他转身,走进法学院,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把信封放在桌上,拆开。卷宗不厚,几十页纸。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监控录像的文字描述丶搜索记录的截图丶购买记录的列印件丶简讯内容的复印件丶尸检报告丶现场勘查笔录。
他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检方的证据链看起来很完整。监控显示赵宇有机会投毒。搜索记录显示他查询过氰化物的购买渠道。购买记录显示他确实下单了。简讯显示他有威胁的意图。指纹显示他碰过那个杯子。看起来像铁案。但沈牧之注意到几个细节。监控录像的描述中,有一行小字:「监控时间与标准时间可能存在误差,约2-3秒。」两秒。两秒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如果赵宇靠近林薇座位的时候,林薇还没有离开呢?如果他是去帮她拉椅子呢?如果他只是路过呢?两秒的误差,足以让整个时间线重新排列。
搜索记录的描述中,有一个他没有忽略的词:「远程访问日志缺失。」赵宇的电脑是联网的,但他声称自己被黑客攻击过。检方没有找到远程控制的证据,但也没有排除这种可能性。缺失的日志,不能证明没有,只能证明没有找到。
购买记录的描述中,有一条备注:「该订单的发货状态为『已发货』,但无签收记录。快递公司确认包裹在运输途中丢失。」赵宇没有收到毒药。他没有毒药,他怎么投毒?检方会说他把毒药藏起来了。但藏在哪里?他们搜了他的家丶办公室丶车,什么都没有。
简讯的内容是:「你会后悔的。」不是「我要杀了你」,不是「你死定了」,是「你会后悔的」。后悔分手,后悔吵架,后悔今天见面。这句话可以有十几种解释。
沈牧之睁开眼睛。他不是相信赵宇无罪。他是不相信检方的证据足以定罪。证据链有裂痕。不是大裂痕,是几条细小的丶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但裂痕就是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