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一个人,沈牧之没来。他开往城西的那家小面馆。孙德明正在煮面,看到他进来,笑了。
「又饿了?」
「不饿。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是方远的学生。他教了你,你不画了,你煮面。方远说你煮的面比你的画有结构。」
孙德明低下头。「方远说菜也是画,面也是画,种菜煮面的人,也是画。他画了所有人,自己没画。他是空白的。」
秦墨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水。「他不是空白的。他在我笔记本上。在很多人心里。」
孙德明没有回答。他捞出面,放进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端到秦墨面前。
「请你吃。不要钱。」
秦墨没有推辞。他坐下来,吃了那碗面。汤还是那么浓,肉还是那么薄。他把汤也喝了。放下碗,站起来。
「孙师傅,我走了。」
「下次来,还请你吃。」
秦墨走出面馆,上了车。他没有回档案室,没有回家。他开往城西的那片废墟。王德厚坐在老槐树下,黄狗趴在他脚边。秦墨下了车,走过去。
「王德厚,我又来了。」
王德厚抬起头。「你又来了。今天不忙?」
「不忙。来看看你。」
「看什么?看菜地?」
「看菜地。也看你。」
王德厚站起来,走到菜地边,蹲下来,拔了一根葱,递给秦墨。秦墨接过去,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辣。眼泪出来了。
「还是辣。」
「辣就对了。菜就是菜。」
秦墨把葱吃完,站在地头,看着那片菜地。青菜丶萝卜丶葱。它们不跑,不留,不杀,不画。它们只是长着。
「王德厚,方远打电话来了。他没事。」
「他没犯罪。当然没事。」
「他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