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克抬起头,看着秦墨。他的眼睛被雨水模糊了,但还是很亮。
「秦警官,你说得对。我画了二十七年,没有人来看。他杀了人,你来了。你来了,那些名字就被看见了。他走错了路,但他让那些名字被看见了。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知道,他不该杀人。」
秦墨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四十四个名字。波洛克记了二十七年。他记住了。
「波洛克,你还会继续画吗?」
「会。画到死。那些名字还在,那些被遗忘的人还在。他们没有被看见。我要让他们被看见。用我的方式。」
秦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波洛克,你叫什么名字?」
「张德明。不是你们查到的那个张德明。是另一个。一个普通的工人。一个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丶活到了现在的工人。」
「张德明,你保重。」
「保重。」
秦墨走出巷子,上了车。雨还在下,雨刷还在刮。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波洛克那一页。上面没有他的名字,只有他的代号。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张德明,工人,记了二十七年,四十四个名字。」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雨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他发动了车子,开往城西。圣心教堂。那面墙还在。他走进去,里面很暗,雨从破碎的窗户飘进来,打在地上,打在那面墙上。墙上的名字被雨水打湿了,但颜料渗进了墙体,不会褪色。他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念了四十四遍。
林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幅画。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湿了,贴在脸上。他没有打伞,雨水从他身上流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个小水洼。
「秦警官。」
秦墨转过身,看着他。
「给你的。」
林风把那幅画递过来。秦墨接过,打开。是一幅肖像——他自己。站在一面墙前面,墙上写满了名字。不是波洛克的那面墙,是另一面。名字很多,密密麻麻的,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他的背影很直,很孤独。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字:「记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