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卡拉瓦乔说「光会告诉你下一个在哪里」。他的画里,一束光从头顶照下来,影子被拉得很长。那束光的角度——他从画里量了一下。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影子垂直向下。正午。太阳在头顶的时候。正午的光会告诉你下一个在哪里。卡拉瓦乔在说时间。正午。地点呢?画里只有一个人,一束光,一个影子。影子很长,指向画面的右下角。右下角有什么?他拿起画,仔细看。画面的右下角,影子的尖端,有一个极小的标记——不是签名,是一个点。用针扎的。他把画翻过来,对着光看。针孔的位置,在背面有一个数字,用铅笔写的,很淡:0719。又是0719。刘大全失踪的日期——7月19日。卡拉瓦乔在说——同一个日期,不同的年份。也许还有一个人,在7月19日这一天失踪了。也许那个人还活着。
「沈牧之,查一下7月19日失踪的人。不是1998年,是别的年份。」
沈牧之打开电脑,敲了几下键盘。「7月19日。1998年刘大全。1999年——有一个叫孙丽的。女,二十三岁,护士。从医院下班后失踪。报案人是她的母亲。出警民警——马建国。结论:『可能自己走的』。」
秦墨的手指停住了。「孙丽。她母亲呢?」
「去世了。2005年。心脏病。」
「她在哪里失踪的?」
「城南。一家医院门口。」
秦墨站起来。「城南。卡拉瓦乔的第一幅作品在城南桥下。刘大全在城南桥下。孙丽也在城南失踪。他在告诉我们——同一片区域。同一个人。同一种方式。」
他拿起车钥匙。「我去城南。」
「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开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出重案组,往南开去。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眼。秦墨把遮阳板放下来,踩下油门。城南。又是城南。刘大全死在桥下,孙丽在城南失踪。卡拉瓦乔在城南画了他的第一幅作品。他在那里留下了一把钥匙,一个数字,一束光。他在等他们去。
「沈牧之,你觉得孙丽还活着吗?」
「不知道。但她失踪的时候是二十三岁。如果活着,今年应该四十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