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那个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人。当年那些把我扔进坑里的人。我没有死。我爬出来了。但他们以为我死了。我跑了。跑了二十七年。他们找不到我。」
秦墨蹲在那里,没有说话。王德胜没有死。他爬出了那个坑。他跑了。他躲了二十七年。他的妻子以为他死了。警察说「可能自己走的」。没有人找他。他在这个废弃的厂房里,住了二十七年。
「王德胜,那些把你扔进坑里的人,已经死了。有的被判了死刑,有的在坐牢。没有人会抓你了。」
王德胜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王德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来。他的腿瘸了,站不直,弯着腰,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秦墨扶着他,两个人慢慢走出厂房。阳光照在脸上,王德胜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光。他站在门口,看着天空,看了很久。
「二十七年没见过太阳了。」他说。
秦墨扶着他上了车。他坐在后排座上,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猫。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往城北。王德胜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街道丶楼房丶行人。他什么都看,什么都记。像是要把二十七年没看到的,都补回来。
到了翠屏小区,秦墨把车停在楼下。王德胜坐在后排座上,没有动。他看着那栋楼,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窗户开着,窗帘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在上面?」
「在。302。」
王德胜下了车,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楼门,上了三楼。秦墨跟在后面。王德胜站在302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第三次,他敲了门。
门开了。张秀英站在门后面,头发全白了,背驼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的眼睛浑浊了,但看到门口那个人的时候,突然亮了。那种亮,不是手电筒的光,是另一种光。她看着那张被胡子遮住的脸,那双很亮很乾净的眼睛。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