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部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不是被刀砍的,不是被砸的,是被人用一种近乎外科手术般精确的方式毁掉的——软组织被钝器反覆碾压,骨骼结构完全粉碎,连颅骨的基本轮廓都看不出来了。法医后来会告诉他,这需要至少两个小时的持续作业,凶手用了极大的耐心。
「牙齿呢?」秦墨突然问。
小赵愣了一下:「什么?」
「牙齿。毁容的人通常会忽略牙齿,牙科记录可以确认身份。」秦墨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手套,一边戴一边说,「你看看他的嘴。」
小赵凑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转身,捂着嘴乾呕了两下。
牙齿全部被拔除了。不是粗暴地撬掉,而是用专业工具一颗一颗地拔出来的。牙槽边缘整齐,没有任何碎裂。
秦墨没有反应。他见过更恶心的。
他把手电筒的光移到尸体的胸口——那里,灰色夹克被割开了一个洞,露出了下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一道伤口,不是致命伤,是死后刻上去的。伤口边缘已经不再渗血,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
一个符号。
圆圈,中间一条竖线。
秦墨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的眉头皱起来,不是那种面对棘手案件的皱眉,而是某种更深的丶更古老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多年后重新看到自己以为已经忘记的噩梦。
他站起来,走到警戒线外,点上了那根叼了十五分钟的烟。
「秦队,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小赵缓过来了,凑过来问。
秦墨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柱里扭曲上升。
「打开电脑,调出未结案卷宗。编号2014-0917丶2016-0322丶2019-0113丶2021-0408。」
小赵的眼睛瞪大了:「秦队,这些都是……」
「对。」秦墨把菸头弹进夜色里,看着它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溅起一小簇火星,「同一个凶手。十年了。」
他转身看向那具坐在纪念碑下的尸体,灰色的身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座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