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荷兰远征军的前锋,那面橙白蓝三色旗,在尘土与热浪中终于出现在三宝垄的视野里,整座城市几个月的压抑瞬间被点燃,爆发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宣泄。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这一声声嘶喊沿着城墙,穿过街区,如同滚烫的火星溅入干透的油桶,原本蜷缩在工事后面丶满脸疲惫的荷兰守军丶欧洲裔民兵丶华人青壮,猛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枪枝,甚至扯下满是汗渍的衣领,用尽力气朝着城外欢丶嚎叫,许多人泪流满面,那是在地狱边缘徘徊几个月后,骤然得救的虚脱与狂喜,城墙上,原本稀疏的枪声彻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放肆的丶不成调的歌声,是荷兰人『尼德兰万岁』的欢呼。
城门被从内部迫不及待的丶吱吱嘎嘎的拉开,街道上,原本紧闭的门窗纷纷被打开,荷兰侨民丶欧洲商人丶华人们丶甚至土着都涌到了街道上,他们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的红晕,眼里闪着希望,许多人手里拿着珍藏的酒瓶,毫不吝啬的泼向进场的荷兰士兵。
远征军先头部队的指挥官,范·赫茨上校,骑在马上接受了这不成队列的「凯旋式」。驻防司令令范·德·桑德中校冲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你们来了......终于来了.....那些野蛮人.....我们几乎.....」他的话被周围更大的欢呼声淹没。
范·赫茨上校矜持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狂热的人群和满目疮痍的城市,街道角落还有未及清理的瓦砾和污渍。他提高了声音,确保周围的人能听到:「王国没有忘记你们!范·德·维尔德将军的军队,将彻底碾碎所有叛乱者!秩序即将恢复!」
他的话引来更响亮的欢呼。葡萄酒和更珍贵的香槟被打开,泡沫喷溅。人们互相拥抱丶祝酒,仿佛胜利已经彻底到手,所有的恐惧和牺牲都已成过去。
然而,在这片近乎失序的欢腾之下,暗流依然涌动。一些士兵在接受了最初的欢呼后,立刻被更实际的欲望驱使,贪婪的目光扫视着人群中某些混血或土着女性,引来她们惊慌的躲避和其男性亲属紧张而敢怒不敢言的目光。
城市的某些角落,未被战火直接摧毁但同样饱受折磨的土着街区,则是一片死寂。门窗紧闭,偶尔有身影在缝隙后窥视,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恐惧和忧虑。他们知道,「王国」的军队回来了,伴随而来的,绝不会仅仅是对欧裔的慰藉。对参与或仅仅是被怀疑支持过围城者的报复,恐怕很快就会随着烈酒和狂欢的消退而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