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脱口而出一个字,随即神色又慢慢凝住,眉宇间浮起一层淡淡的愁绪。
那人在旁看得分明。
待内侍退下,遂问:「神策军大破突厥,乃一大喜事,陛下为何愁容满面?」
李亨苦笑一声。
「先生有所不知。」
随后把马嵬驿那夜的事,把新平之战的经过,一桩一桩道出。
那人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此子今年不过双十之龄。」李亨感慨,「如今他已贵为节度使丶郡公丶冠军大将军,如今突厥一战,又立大功。」
「朕该赏他什么?这次赏了,往后怎么办?战乱尚未平定,他能立的功劳足可震主啊!」
那人不语。
李亨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决心,硬声道:
「朕索性与先生说句心里话。」
「此次朕让他征突厥,本就存了磨砺的心思。」
那人眉梢一动。
「并非朕要害他。」李亨缓缓道,「他年纪太轻,功劳太重,锋芒太盛,朕是在护他。吃一场败仗,挫一挫锐气,朕便有理由收回一部分权柄,如此于他于朕,都好。」
「过刚易折的道理,先生比朕更明白。」
他说完这番话,殿内重新静下来。
殿外风起,檐角铁马相撞,响了几声。
李亨没再开口。
其实他心中那层最深的意思,并未吐露出来。
他在马嵬驿时,确实动过杀郭威的念头。
那时候这个部曲出身的校尉手段太狠,一夜之间搅得行在天翻地覆,他心里不是没有后怕。
可新平一战,他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能力。
杀不得了,也舍不得杀了。
大唐至今,元帅将才折损了多少?这样的人,用得好是大唐卫霍,用不好便是安禄山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