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端着酒碗,看着满场热闹,笑了笑。
「有什么不对劲的?人之常情。」
杜甫压低声音:「节帅浴血守城,如此大功竟无一人提及,反倒对迟来的朔方军大献殷勤。属下实在……」
叮。
郭威的碗跟杜甫的碗轻轻磕了一下。
「某浴血守城,非为功名利禄,乃职责所在。」他饮了口酒,「老杜,休为眼前利益所惑。」
杜甫愣了一下,随即拱手:「多谢节帅指点。」
「郭兄能有什么指点杜大诗人的?」
建宁王李倓不知何时从侧旁窜出来,手里端着碗酒,跟郭威碰了一个。
三人笑谈了两句,李倓忽然正色道:「郭兄,你的处境不太妙。」
「大王何出此言?」郭威笑容不改。
李倓抬手朝仆固怀恩方向指了指。
郭威顺着看过去。
房管换了便服,站在仆固怀恩身侧,不知在说什么,脸上笑容和煦。广平王李俶也在旁边,跟仆固怀恩谈笑风生。
「父皇罢免房管乃形势所逼。如今局势缓解,此人善于钻营,恐怕不多时便将复归相位。」
李倓顿了顿,复言:
「这些天以来,弹劾郭兄的奏摺不计其数,全被父皇留中了,但留中不等于不看,更不等于忘记。」
他凝视郭威,郑重道:「郭兄,该收敛锋芒了,莫要再如之前那般莽撞。」
郭威听着,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早在马嵬时,他便得罪了这些官员。
彼时他手里操着刀,众人惧他三分。而今朔方军一到,众人有了底气,自然要跟他清算旧帐。
但他不惧。
且不论自己的功劳足以遮盖瑕疵,就算皇帝要卸磨杀驴,也不会急于一时。
毕竟李亨还需要他这个铁杆孤臣来牵制太上皇的旧部。
更何况,他不准备去灵武。
他要主动请缨留守关中,扼守通往朔方的要道,挡住逆胡追击行在的路。
用忠臣的话来说,用自己的身体,替陛下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