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预感到这个校尉接下来要说什么。
郭威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
「陛下年事已高,龙体欠安。末将斗胆,恳请陛下效仿高祖丶睿宗皇帝,传位于太子,移居别苑,颐养天年。」
传位。
两个字落地,后院像被抽去了所有声响。
众人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句话从一个校尉嘴里说出来,仍然不免震骇。
高力士浑身一颤,死死低着头。
几个宰相面如土色,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陈玄礼站在人群边缘,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双老眼只盯着地面。
没有人附和。
也没有人反对。
所有人都在等李隆基的反应。
「好一个效仿高祖丶睿宗。」
李隆基冷笑出声,目光越过郭威,直刺李亨。
「太子,这就是你的意思?」
李亨扑通跪下,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儿臣不敢!儿臣绝无此心!」
「不敢?」李隆基的声音阴寒刺骨,「你身披黄袍,带兵逼宫,杀朕的宰相,缢朕的贵妃,如今又要逼朕退位,你告诉朕,你哪样不敢?」
李亨的身子伏得更低,额头在地上磕出闷响。
「父皇明鉴,儿臣实乃被逼无奈……民意汹汹,禁军势不可遏,儿臣若不出面,恐伤及父皇圣躬……儿臣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说到最后,声音里竟又带了哭腔。
李隆基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被逼无奈。
好一个被逼无奈。
当年太宗杀兄弑弟,也是「被逼无奈」。
睿宗传位于朕,也是「被逼无奈」。
李家的人,篡权都用这四个字。
「朕若不传,你待如何?」
李亨不敢答。
后院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