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忠凝视陈玄礼,又瞥了眼郭威,冷冷道:「走。」
杨暄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狠狠瞪了郭威一眼,跟着杨国忠匆匆离去。
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陈玄礼看向周九,淡淡问:「伤得如何?」
「回大将军,皮肉小伤,不碍事。」
陈玄礼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郭威。
两人目光一碰,不必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日之事,数百禁军亲眼看见:杨国忠纵子欺压禁军,而陈玄礼挺身护兵。
谁是敌,谁是友,已分得明明白白。
陈玄礼横扫全场,道:「都回去,准备拔营。」
众军卒领命散去。
陈玄礼一行远去。
钱大壮凑到身边,低声道:「老郭,杨国忠记恨上你了,往后怕是麻烦。」
郭威抬头看了一眼中天之日,平静一笑。
「来不及了。」
「等进了马嵬驿,他就没机会找麻烦了。」
……
金城县隶属京兆府,扼守西去要道,县衙不大,三进院落,平日里连个像样的花厅都没有。
然而昨夜,这座寒酸的县衙接待了大唐帝国最尊贵的两个人。
略显宽敞的正堂内,十几名内侍宫婢忙前忙后,伺候天子与贵妃梳洗。
李隆基坐在铜镜前,任由内侍替他束发。
镜中的面容苍老了许多。
步入古稀之年的天子,曾经因盛世伟业的滋养而神采奕奕,可自从踏上西逃之路,那层「年轻」便如褪色的金漆,一日日剥落下来。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角的纹路像刀刻的一样深。
只有那双眼睛还留着几分昔日的锐利,偶尔一闪,仍能让人想起开元年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