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厂长的是重庆本地的一个老演员,姓刘,退休前在话剧团干了三十年。
他的重庆话说得地道,表情不多,但每一条都很稳,周煜文让他试了三种语气,第一种是「公事公办」,第二种是「心虚但硬撑」,第三种是「破罐破摔」,老刘三条都过了,周煜文选了第二条。
下午,车修好了,水箱换了新的,发动机勉强能转,周煜文让张磊重新架机位,把上午的戏再拍一遍。
郭涛的状态比上午还好,推车的时候他加了一个细节,为了体现真实,他加了喘气的细节。
这么一演,就更真实了,周煜文没有喊停,让镜头继续走。
「过。」他喊完之后,走到郭涛面前,「那个喘气,加进去,效果确实很好。」
郭涛擦了擦汗,「道哥这个人,本来就有点色厉内茬,一开始推车的时候,骂骂咧咧几句更好,但是装大哥的形象,也让他不得不跟身边的人画饼。」
周煜文点了点头,「留着,后面的戏按这个感觉走。」
重庆,湿气明显比别的地方重了许多,剧组住在一家快捷酒店里,房间不大,但热水够烫,周煜文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赵小曼特意安排的,安静,离电梯远,不会被吵到。
开机第三天,拍了道哥一伙人在澡堂子里密谋偷翡翠的戏,澡堂子是真实的老澡堂,在YZ区的一条巷子里,开了二十年没装修过。
瓷砖泛黄,水锈从水龙头口爬出来,蒸汽弥漫在整个空间里,郭涛光着膀子坐在池子边上,黄渤和另外一个演员泡在水里,三个人商量着怎么偷翡翠。
这场戏的难点不是表演,是水蒸气,张磊的镜头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周煜文让他换了长焦,从外面往里面拍,把蒸汽当成天然的柔光镜用,出来的画面反而有一种浑浊的质感,像是隔着记忆在看一群小人物做一件蠢事。
郭涛的表演很松弛,道哥的「大哥」派头在澡堂子里变成了一种滑稽的威严,光着身子,头上顶着一块毛巾,嘴里说着「要专业,要讲究」,但怎么看都像一个在澡堂子里吹牛的中年男人。
周煜文注意到一个细节:郭涛说台词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搓毛巾,搓到毛巾都变形了,那种下意识的动作,把道哥「嘴上淡定心里紧张」的状态演透了。
「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