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珂如常还礼,道:「无妨,子由欲去襄阳任实务是好事,历来纸上谈兵者多,能落到实处的才是大才,不要说祖父没传下什么兵书,就是真传下来,也需因时而易。」
史嵩之笑道:「前吴有陆伯言父子这样的武庙雄才,晋时有祖豫州丶刘司空丶桓司马丶谢家宝树,皆一时风流之选,想来他们临阵前是将兵书学到了存乎一心的高度。」
岳珂愣了一瞬,难以置信道:「难道子由有北伐之志?」
「莫非不可?先生以为史氏没有豪杰吗?」
「自然不是,只是子由,前相韩侂胄……」
史嵩之自矜一笑,扶剑指北,傲然道:「韩相无能与吾何干?天下事在我史氏,我欲为之,朝中谁敢阻我之路?谁能挡我之路?」
「金虏之仇已近百载,韩相为固权势,强伐金虏招致祸端,但有一言不曾说错。」
「天道好还,盖中国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虽匹夫无不报之仇!」
岳珂无言以对了,历来主和的史家出了个一心灭金的人物,这合理吗?
而且你要不要看看你家是个什么家风?你叔父他干的哪件事不是奸臣?
诶不对,史相公喜欢任用我这样出身忠良之家的人,说不定在他眼里,史家还真不是奸邪之家,杀韩侂胄是拨乱反正,坚持议和是从大局出发考虑,毕竟确实打不赢,连早年好战的辛稼轩生前都反对韩侂胄出征……
岳珂大脑风暴急速运转,得出一个让他既无奈又欣慰的事实: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想托庇于史弥远的羽翼,想自己干出一番事业。
可你生得太晚了,而且实在有些天真,你叔父专权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他们不会希望史家再诞生一个权相。
「子由啊,这些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你现在的要事是专心考学。」
岳珂苦口婆心地劝着,自觉对得起史弥远对他的帮助。
谁料史嵩之转口又问道:「敢问先生,可知本朝现下有多少堪用的武事之才?我有心把他们集聚起来,共为朝廷出力。」
到底是给朝廷出力还是给你家出力这事你心里清楚,而且你问我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