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埙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像结了霜。
「我不去。」他乾脆利落地说。
史嵩之没有劝,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对小厮说:「我去,和仲那边我向叔父解释。」
小厮面露难色,但终究不敢多说什么,唯唯诺诺地去了。
陈埙看着史嵩之的背影,忽然开口:「子由。」
「嗯?」
「你想去襄阳的事,跟他提了吗?」
史嵩之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晨曦正好照在他脸上,那双眼里的神色复杂——有三分为难,有七分火一样燃烧着的,叫做「野心」的东西。
「还没有。」
史嵩之说,「不过快了,待我考中,定是要去的。」
陈埙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翻他的《楚辞》。
待史嵩之身影消失,陈埙对自己带来的小厮随口说道:「备马,今日难得休沐,我要和毅夫丶实之共游西湖。」
「喏。」
……
集芳园在葛岭,从东钱湖过去,要穿过半个临安城。
史嵩之到时,额头冒着微汗,引路的仆人殷勤地领着他往里走,穿过蟠翠丶雪香几处亭阁,远远地就听见一阵笑声——那笑声尖细,一听就是薛极的。
史嵩之脚步不停,面色如常。
园子里桂花初绽,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和着暮蝉的残声,倒有几分清寂的意思。
他跟着引路的仆人穿过「蟠翠」亭边的曲廊,正转过一丛翠竹,便听见前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对什么人细细解说。
「……《兰亭》真本随葬昭陵,世间所传皆是摹本。唐人摹本以褚河南丶欧阳率更丶冯承素三家为最,其中褚摹得韵,欧摹得骨,冯摹得形。
然诸摹本辗转传刻,面目各异,定武本之所以珍贵,正因其出自欧摹,犹存率更楷法,较之他本最为近真。」
说话的人站在廊下的一张石几旁,几上摊着几卷拓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