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彬今年六十有五,花白胡须打理的整整齐齐,残眉之下是一双经历过三朝风雨的老辣眼眸。
他率先打破了屋内的安静,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将面前的茶盏往前推了半寸。
杯底和木桌面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这位李贤李阁老,病的可真是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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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彬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不掩饰的讽刺。
「这下倒好,朝堂上最棘手的差事,弹劾石曹丶核查几百顷田亩的烂摊子,全砸到你我二人的头上了。」
徐有贞背靠在椅背上,枯瘦的手指里捏着一份厚厚的纸册,那是御史杨瑄弹劾题本的誊抄副本。
他手指一松,将副本随意的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屑的低笑。
「许阁老就别埋怨了。」
徐有贞端起那杯已经发凉的茶,用杯盖拨弄了一下浮沫。
「人家背后有太子殿下做靠山,躲的起这场灾,咱们俩这身老骨头,怕是没那个好命。」
许彬眼神沉了沉,没有接下这句带刺的话。
徐有贞抿了一口凉茶,舌尖品味着那股清涩。
「不过,咱们关起门来说句实在话。」
他将茶盏放下,眼神里写满了算计。
「陛下把杨瑄的题本交给你我去详查,也是拿咱俩当自家人才委以重托。」
「你回想一下,上个月裁撤十团营,削的不正是他石亨苦心经营的兵权吗?」
「再说说保明寺的那桩血案,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那绝对是石亨跟曹吉祥那帮人在背后搞出来的龌龊事。」
徐有贞压低声音,呼吸都变重了。
「连你我都知道的事,坐在龙椅上的陛下能不知道吗?现在陛下当着阁臣的面,夸赞杨瑄是『真御史也』,这就说明,陛下对那几个手握重兵的人,耐心已经耗尽了。」
许彬听着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布满皱纹的眼角跳动。
他抬眼看着满脸精明的徐有贞,缓慢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