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的顾虑是出于帝王的本能,也是当前最现实的政治考量。
朱见深静静的看着焦躁的父亲,他知道必须打出最致命的感情牌。
「父皇,建庶人被关进去的时候只有两岁,现在他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迟暮老人了。」
他把声音放的很轻,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绪。
「一个在四面高墙里关了大半辈子的人,恐怕连字都不认识,他早就没有能力去颠覆大明了。」
「就算有心怀叵测的人想要利用他,如今天下安定,也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朱祁镇停下脚步,背对着朱见深,急促的呼吸已经有所平缓。
朱见深知道话已经说到了痛点,必须继续加大感情的冲击力。
「父皇,咱们朱家都是太祖皇爷的子孙,说到底,建庶人也是咱们的至亲骨肉。」
「骨肉至亲,却因为多年前的恩怨,生生被埋没在阴暗的角落里,至死不见天日。儿臣每当想到这里,心里就感觉无比酸楚。」
朱祁镇的身体猛的一下僵住,不见天日这几个字深深刺痛了他。
朱见深接着说出最具杀伤力的话。
「父皇曾在南宫度过了七年的幽禁岁月,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自由是什么滋味。」
「那种连庭院里落叶都无法自由清扫的绝望,难道咱们还要让至亲之人继续承受吗?」
这句话穿透力,狠狠砸在了朱祁镇心里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南宫那七年的日日夜夜,大门被灌铅锁死,与世隔绝的感觉,全部涌上心头,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神里的防备没了,变成了浓浓的悲凉。
想起自己当年在南宫祈求上天,能赐下一线生机的绝望,眼角不受控制的湿润了。
「那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朱祁镇重新坐回龙椅上,整个人显的苍老了几分,但眉眼间的郁结却散开了。
朱见深走到御案前,重新替朱祁镇倒满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父皇如果在这个时候下旨释放建庶人,天下人都会看到您的宽宏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