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连着阴沉数日的京城拨云见日,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寝殿。
朱见深换上大红色太子常服,腰间束好白玉带,由万贞儿整理着衣襟。
万贞儿双手抚平他胸前衮龙图案上的褶皱,垂下眼帘掩饰着目光里的担忧。
「殿下路上万万小心。」
她声音里面藏着掩饰不住的后怕,保明寺刺杀让她至今夜不能寐。
朱见深应了一声,大步跨出殿门。
东宫门外的车驾早已候着,汤胤绩丶陈铮丶张敏等候在侧,护卫沿途散开,队伍出了东安门,沿着长街径直往南行进。
街边的柳树吐出新绿,护城河畔的迎春花开的繁盛,黄灿灿的一直连到视线尽头。
朱见深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回想起之前汤胤绩禀报过的名册,情绪变得低沉。
阵亡的十二个护卫里面,有个叫刘大的老兵。
此人来自王崇的千卫所,孑然一身,无父无母也没有妻儿,属于没有家室牵挂的底层军汉……
车驾停在锦衣卫千户所门外,王崇早早带人立在台阶下。
朱见深踩着脚踏下了马车,王崇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朱见深抬起手摆了摆,跨进千户所大门,边走边问:
「那个叫刘大的阵亡兵卒,后事是怎么处置的?」
王崇弯着腰,脚步紧跟上,声音压的很低:
「回禀殿下,刘大无亲无故,按照军中规矩该发十两抚恤银子,可臣实在不知道交给谁。」
朱见深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
「那笔抚恤银子从东宫的帐簿上支取,派人在京郊义冢给他寻一块向阳的地方,好好立个碑。」
他看着远处演武场上的兵丁,语气肯定。
「墓碑上必须刻清楚,刘大,东宫左卫兵卒,保明寺护主阵亡。」
「余下的银两全部买纸钱香烛,多给他烧一些,别让他走的太冷清。」
王崇躬身称是,两眼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