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微张,显然也是被这番话震的整个人都听傻了。
朱见深双手捧着茶杯,轻轻吹散水面的浮沫。
「经书里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朱见深抬起头,直视吕尼的眼睛,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分量却重的吓人。
「这话乍一听,是教人什么都别在意,什么都别执着,彻底放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锐利起来。
「可侄儿时常在想,若是天下人人都看破红尘,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去做。」
「那这大明的天下,谁来治理?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吃什么?穿什么?」
后殿内死寂一片。
只有炭火崩裂的细微声响。
吕尼被彻底问住了。
她自幼出家,修行四十年,所有师傅和经书教她的,都是离尘避世,斩断烦恼。
她从未跳出「出家」的范畴,更从未从家国天下的角度去想过这句经文。
她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敷衍,而是内心的信仰被这几句话狠狠冲击,产生了巨大的动荡。
「那……殿下以为。」吕尼的声音乾涩发紧,甚至带了一丝敬畏。
「若迈入滚滚红尘中,又该如何守住这颗佛心?」
朱见深放下茶杯,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身姿挺拔。
「侄儿以为,真正的修行,并不取决于所处之地,禅堂可以,庙堂更是一种历练。」
他的目光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通透。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真正的修行,就应为芸芸众生坠入万丈红尘,而坚守本心。面对人世间的贪嗔痴,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朱见深一字一顿的做出总结。
「这,才是真正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轰!
门外的杜谦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是个正经读书人,自然也读过《金刚经》。